凡煙小說

第六章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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熱,好熱,身體就像被放進蒸爐裏慢慢蒸熟了似的,由內而外滴著熱汁,尤其是腰部就像被人淋了一勺高湯,還能聽見“滋滋”的爆裂聲。

好在每到難以忍受時都會有塊冰涼濕潤的物體及時幫忙降溫,方才安撫住連昏迷中都無法踏實安睡的少年。

半晚的夕陽透過百葉窗柔柔的撒在厚重的地毯上,房間不大,裝飾的恰到好處,簡單的家具給人種溫馨的感覺。

房子中間舒適的大床上一個黑發少年半瞇著眼睛,慵懶的側趴在床鋪間,可能覺得有些熱,身上的薄被被他掀至腰際,卻怎麽也不肯放開被他半扒著的柔軟靠枕,將自己舒舒服服的嵌入其中。

身上的絲織睡衣面料柔軟細膩,冰涼光滑,中長寬松的連體睡衣,寬大的衣袖,只在腰部用根腰帶松松垮垮的系著,即便如此,依舊精確的勾勒出少年完美纖細的腰身。

房門被輕輕推開,有人逆著光踏進房來。

“醒了,怎麽不出聲?我還以為你打算就此睡死過去,正考慮是不是應該直接將你扔出去得了!”

男人走出陰暗,耀眼的金發在夕陽下顯得柔和了許多。

商君容擡頭看了對方一眼,認出是是吧臺上見過的金發男子。雖然只有一面之緣,甚至連話也沒說過一句,整個人卻意外放松下來,隨後安心的將頭埋入枕頭堆裏,過了好一會,隔著枕頭悶聲悶氣的問道:“考慮好何時扔我出去了嗎?”

喉嚨好幹,聲音略顯沙啞,鼻子裏嗡嗡的像被什麽東西堵了似的。

男人還真是認真的考慮了一會,“起碼等你傷好了。”

“……是嗎?那我再睡會。”尾聲消失在喉嚨深處。

好舒服,舒服到自己什麽都不想做,商君容用臉蹭了蹭枕頭,繼續裝死。

男人楞了一下,像是想起什麽,快步走過去,一把掀起被子,將人從床鋪裏撈出來,“餵,我說,別把你的鼻水抹到我的枕頭上。”

“你真粗魯,和你的外表一點都不像。”

任對方粗魯的將自己拎起,往腰後塞了個軟枕靠在床頭,感覺腰部被繃帶纏著,看來傷口已經處理過了。

“我的溫柔一向只留給女士!還有——你真囂張,完全符合你的身份。”小屁孩一個。

從床頭櫃上抽了張抽紙,自然的覆在少年紅紅的鼻尖上,重重的捏了下,對方配合的擤了數下,抽回,扔進垃圾桶。再將端進來的溫牛奶遞給少年,最後在床頭坐下。

嘗了一口,味道不錯,沒有馬奶騷,於是又喝了一口,“我居然得風寒了!”這句像是自言自語,商君容習武的身子向來健康,很少傷風感冒,偶爾一次還頗為新奇。

現在還有人用這種文縐縐的詞真是稀奇,“你當自己鐵打的啊!不僅感冒了,還燒了整三天,胡話說了一籮筐。”好在終於醒過來了,不然真得送去紐約醫院,那群羅嗦的老頭肯定會沒完沒了的追問他他肚子上的洞是哪來的?

“胡話?”

“是啊,你當時抓住我的手,說什麽都不肯放開。非要拉著我說‘啊,親愛的!抱緊我,嗯,再深點,對,就是那裏,啊啊親愛的,你太棒了……’”

某人自我陶醉般繪聲繪色的再現當場,某人喝到一半的牛奶“噗”的一聲盡數噴灑出來,嗆得弓起身子咳個不停。

“噢,天啊我的床單!嗨,小子你沒事吧?”男人起身邊拍打他的背,邊遞過紙巾,“喔,別激動,我那是開玩笑,你什麽都沒說,真的,我發誓。”

天啊,是不是所有東方人都比較純情啊,還是這小子尤為嚴重。被對方狠狠回頭瞪了一眼,男人楞了一下,似乎什麽都明白了。

剛剛那一眼雖然狠烈,但眼角明顯被嗆得濕潤潤的,就像冬梅逢春,冰雪初融,煞是……媚人!難怪不喜被人拿來說葷。突然想起酒吧看到他時,原以為對方只是那個男人的玩物,誰知這個“玩物”還會因尷尬而臉紅,能有這種羞恥心表明他內心其實還是挺純潔的。

在美國別說是男人,恐怕連女人都很少具備應有的羞恥心了吧!這種純情生物還沒有絕跡本身就是種奇跡。

等少年平息下來,男人坐回床頭,房間裏一時安靜下來。

“我說,你還想吃點什麽?要知道你已經四天沒進食了,有什麽想吃的,我可以……”

男人沒話找話說。

“不必。”

呃,他還在生氣,男人聳聳肩,起身去開燈。房內一下子亮堂許多。

終於可以看清男人的全貌,他看起來相當年輕、陽光。耀眼的金發簡短而飄逸,每一次飄動就像五線譜上的音符,靈動悠揚。深刻的五官張揚而不唐突,碧綠色眼睛就像陽光下的淺海,透明流動。成線的薄唇即使不笑的時候也能讓人感到沐浴春風。

這樣的男人讓商君容有片刻失神:好熟悉的感覺,似乎在哪裏見過,在哪裏呢?想不起來了,對方也沒給他思考的時間,回到床頭在他面前站定,微笑著伸出手來:“很高興見到你,我叫傑森?戴維斯,你可以叫我傑森!”

國際標準的見面禮節,商君容卻不明白對方為什麽要向自己伸出手?只是奇怪居然有人會叫‘節省’。

加西亞聽到商君容小聲嘀咕自己的名字,好笑得糾正:“是‘傑森’。”

“結繩?”

“算了,你叫什麽名字?”某人無力到決定放棄。

出於禮貌商君容坐直了身子,抱拳行禮:“商烈。”

“啊?”

對方明顯短路了。

“我叫商烈。”

“啊,哦……那麽商烈…先生,這是你們家族的習慣嗎?還是有什麽特別的含義?”傑森訕訕的收回手,學商君容也做了個抱拳的姿勢。

“我們那的人都這麽做。”有什麽大驚小怪的,商君容斜了他一眼。

“為什麽你會說漢語?”

看對方不像漢人,作為一個外國人他的漢語說的到流利。

“很高興你終於對我感興趣了。”拖過椅子在床邊坐下,無視對方飛來的白眼,“我們是應該好好交流一下。”

“說出來你肯定不信,我是中意混血兒,呵呵,從外表看不出來吧!我母親是中國人,我的漢語就是跟她學的。父親是意大利人,雖然他到死都不願認我,不過我有個同父異母的兄弟,不同於父親,他對我很好,是的,很好……”

傑森說到這牽強的笑了下,神情有些黯然。商君容沒往心裏去,只道對方因為自己是私生子的關系感到沮喪,心情低落而已。

“我五歲那年家鄉戰亂,與家人失散,被師父收養,在關外長大……”

“啊?”

這小屁孩是在安慰他嗎?原來是個外冷內熱的純情種啊!不過‘戰亂’、‘師父’、‘關外’這都什麽跟什麽啊,說謊也不會悠著點。

“我渴了。”

商君容這話是對著傑森說的,說完也不見動作。

果然是小屁孩,他就是個勞碌命。

傑森認命的起身下樓,隔老遠的問:“喝什麽?”

“剛剛那個。”

傑森上來時托盤裏還放了兩塊點心,商君容整盤子接過來,拿起一塊舔了舔,味道不錯,三兩下把剩下的一起料理了。托盤遞回去,抱著牛奶靠回床頭,慢慢的啜。

傑森看的氣結,這家夥屬虎呢,貓科動物,這樣吃東西的。

“你為什麽會去那!”

商君容看似隨意的閑扯。

“哪兒?”傑森頓了下,繞了幾圈才明白所指何處,”你是說riptide?“

“ri…p……”

“就是‘激流‘”

看商君容滿臉迷惑,心想他該不會不知道那是什麽場所吧?不知道的話怎麽會出現在那裏,看來是被人拐去的,要不然也不會血淋淋的逃出來。

於是好心解釋道:“激流是個GAY吧,嗯…就是同性戀酒吧,同性戀,同性戀你總知道吧?”

“不就是斷袖、分桃嘛!”

白了對方一眼,你太小瞧人了吧。

“斷袖、分桃,真虧你有涵養啊,說的文縐縐的也不牙酸!”

“你也是?”

“嗯?”

“你也喜歡男人?”

“……”

幹瞪著眼睛,傑森無語中,某人誤會了,可叫他如何解釋?

“你歧視同性戀者?”

商君容轉動著手中的玻璃杯,盯著杯中乳白色液體,良久開口:“我討厭那種行為,惡心。”

“我也是。”

不是歧視,而是討厭那種行為發生在自己身上。

傑森靠回椅子上,雙手疊加枕在腦後,不理會對方疑惑的目光,轉移話題:“你知道看上你的人是誰嗎?”

“……一個魔頭。”

“哈,魔頭,真精辟。對,他就是個魔頭。對方要是知道你這樣稱呼他,一定會感到無比自豪吧!”

笑完後傑森提出了一個很有價值的問題:“雖然我很同情你,可是作為被魔頭看上的獵物,或者說是背叛主人的寵物,商烈先生,你今後作何打算呢?”

“我要回大唐。”

“什麽?”

“我說我要回大唐。”

傑森確定自己沒聽錯,跟著重覆起來:“大唐,大唐,讓我想想。”

商君容緊張的盯著對方,希望能探到一些有用線索。

傑森苦思冥想了半天,終於想到什麽,右拳擊左掌的彈起來:“哦,大唐,對,大唐,我想起來了。”

商君容緊張的身子向前傾,他知道,他知道我的國家在哪裏!

沒發現少年的異常,傑森自顧自的說起來,“小時候聽母親提過,大洋彼岸的中國,古時侯曾經建立過一個強大的帝國,他的強盛如同今日的美國,長安洛陽就像今天的華盛頓紐約。他的名字……現在想想好像就是你口中的大唐。”

轉過身來,看見少年呆呆的模樣,傑森疑惑不解:“不過,我說商烈先生你是燒糊塗了,還是存心耍我,消失了一千三百多年的王朝你往哪回啊?”

“……大洋彼岸,一千……三百多年……”

目光呆滯,喃喃自語,手中的杯子越來越重,越來越重,終於不堪重負……

“啊,我的床單,美麗溫柔可愛的蘇珊送我的唯一一套愛情床單。”傑森跳了起來,指著商君容的鼻子氣的跳腳:“小子,你一定是故意的,故意報覆我對不對!我都說了是玩笑,你還小肚雞腸,恩將仇報。好,你不仁別怪我不義,今天晚上你就等著睡地板吧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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